方法論大戰

沈旭暉:一個學術時代的終結

在主流傳媒,甚少在學術方法論上的爭論,因為香港己經甚少有人在基本功下功夫,當年在政政系,並未有太多傻佬如小弟者,跟關信基教授學方法論(我的畢業論文也是方法論,研究正是土共透過互委會搞政治動員)。因此,沈旭暉這次在《明報》掀起方法論上的論戰擂台,小弟甚感意外。當然大堆人看到一頭霧水也很正常,因為沈旭暉是政治學者,而呂大樂是社會學者,事實上是雙方對兩門社會科學的共同部分,也是核心部分的方法論作論戰,有如大家討論OS的kernel優劣一樣。

小弟與沈旭暉在學術上是完全不同玩法,雖然同屬政治學者,但後現代主義、論述分析等學術用語不會出自小弟把口,因為小弟是把經濟學理性分析的工具,以至歷史學、甚至工程學那套方法論用在政治學,但不論用沈旭暉那套玩法,還是小弟那種借經濟學、歷史學甚至工程學的工具照用在政治學的方法都好,都會有一個共同結論,那是呂大樂近日的分析outdated,小弟給出來的解釋是,因為呂大樂忽略了任何新發明,新科技,只要廣泛被應用,就會通盤改變人類行為的各項變數,那需要推斷行為的規律就要全改。在社會科學,甚至財務學,只要有一個關鍵變數改變,就要將分析全盤改過來,正如你賭馬,為何場地是爛地,與好地是不同的投注模式,因為這正是馬匹跑動速度的關鍵變數。正如一使用安妥膠地,過往沙地用的數據就不再合用。在財務學上,只要有新的程式買盤買賣方式,要估算對方的買賣行為的公式亦需要全盤改變,不改只會輸錢輸到甩褲。

而呂大樂在近日論爭中,忽略了一個關鍵變數正是information flow,過往每個人由於接收資訊能力,遠大於發布資訊或資訊轉口的能力,因此傳統傳媒不論能否報導真相,都會決定戰局,亦由於資訊流通需要依靠個別工具的壟斷者,所以拉登的細胞組織過往是難於運作,因為全部資訊都需要高度依賴幾個中樞。但互聯網賦予每一個人,向多個人發布多媒體資訊能力,每個人的資訊發布和轉口能力大增,才令組織不再需要中樞,反而要以意識形態主導,而傳統傳媒己經再無影響力,因為他們不再是工具壟斷者。這是一個可怕的致命錯誤,因為人與人間互動性大增,結構主義無法解釋問題,民主決策過程不止於議會,還有大量P2P模式的組織存在,在P2P世界下,傳統傳媒胡亂報導迅速反遭反噬,全部都是這樣搞出來。

很坦白,小弟的最深層功夫,查實不是什麼新東西,問題是,社會科學需要最草根的觀察,而第二代人不屑為之,這才招致今天的結果。這不是世代問題,而是一個世代的陋規,凝結了大家的思考能力,這才是當今香港研究社會科學的問題。所以小弟當一個商人學者,一路營商一路保持研究,因為太遠離實驗室研究不到新東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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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個回應

Filed under 香港政治

6 Responses to 方法論大戰

  1. 我不懂社會學及政治學. 但我想用物理學來做個比喻.
    呂大樂用的是古典物理學如牛頓的力學 (作用力等於反作用力). 而沈旭暉作出修訂如愛因斯坦的相對論 (但未知社會科學有沒有這級數的修訂).

  2. re: QA

    may be more like classical mechanics v. quantum field theory

  3. 容我說,一般讀者不容易揣摩到理論層次的差異。

    以沈文去看:

    1. 以建構主義解讀結構。其實問題在於結構功能如何實現。每一個結構都曾經歷建構,若既有結構內部穩定,則新建構再強大也好,頂多只會形成多元(但不均等的)制度,你有你的一套,我照舊唔受你玩。( Vise versa,我理解你未必真係衝擊,但我實質感到受衝擊。)

    建構主義可以解釋新社會動力湧現和凝聚過程,卻無法解讀一種有力並已沉殿的建構(社會共識、潛規則)何時過期,討述叢何時質變。

    是故沈氏頂多可以譏諷呂氏「議會規範」並非唯一有效的社會想象 / 認同終點,而不能說「議會規範」對政體和社會本身已經失去號召力,或者是差勁的終點。

    其實呂大樂小心翼翼貶低自己來引言,已經承認了社會正被不同方法解構,但他要說的是,新建構挑戰的對象也包括本身的一些根基。要是真的想批判這說法,我認為只需重申衝突論的辯証本質即可:對立是社會變化和合的根本,沒有對立的社會將自我冰封碎裂。

    ( 吃飯,收工後再續… )

  4. 2. 用民主中介論擴充民主體制。這部份我大多同意沈文所言,亦如是引申到第 3 點,兩者是二為一體的。

    問題再一次不在於解釋或描述體制(沈文起碼有助讀者涉取理論資源),而更該關注功能解構。民主中介論是在集權競爭年代過後,重返多元權力分佈的狀況。公共機能經已通過整合制度化洗禮,機能管理權力和運作模式,卻不能一下子容納不斷澎脹的公共意見,中介體系於是成為其中一條緩衝帶,不論其是否民主,卻一定會順勢成形,並把談判和決策虛擬化。

    是故,新的問題是哪些中介體具有實力,能更快地完善本身的圈定(框架化)過程,以及平衝權力和監察/補償機制。

    誤劃圈線和框架老化是各中界體的致命傷。實則議會本身,便是一種巨大且有競爭優勢的中界體,亦是最自覺地透明化的機構。如果我們不問其他中介體憑何挑戰議會,則很容易被組織的片面奴化。(正如民建聯組織假示威一樣,咪以為青年人一定醒過村夫)

    同時,為抗衝組織片面化引申的危機,新組織往往不作長遠打算,導致組織力量謹具威嚇性。新保守主義於是大行其道,無非在享受新組織年代的低廉民意消費。

    (再待續)

  5. 3. 以新媒體年代破解媒體框架。其實上兩節已一再說明,新的制度有了立足點,舊制度並不會立即崩潰,而新制度和舊制度競爭的同時,卻無可避免地為組織需要而墮入許多原始的社會問題。

    新世代傾向解構權威,無論是權力中心,或舊媒體的論述,抑或是新世代提供的論述和角度,都是解構對象。這引申出來的問題是,解構會比建構更有力嗎?解構的作用點和建構 (或既有結構)體系會完全衝突嗎?

    沈文說:「總有一天,他們會成為社會主流。」這句話最詭袐了。距離舊媒體退場,到底是五年後,或是十年後,或廿多年後的事,我不誰可有何定論。抽象而言新一代必有天抬頭,主流繼續招來批判,邊沿永不湮滅。然呂大樂行文關注的卻是刻下,刻下就是新舊媒體各自劃圈,而社會卻總有想象更大程度整合的欲望。

    我懷疑舊媒體尚未凋謝,社會整合想象經已變向。通過想象和溝通進入核心,跳離邊沿,看的是個人意志力。而在社會而言,唯一有變的,正是更多媒體空間擁抱各種「邊沿色彩面具」,而不是邊沿人在建構共通論述中心。

    [ 是故,膚淺的民族主義至今仍老不死,純粹是如此膚淺,才能把圈劃得很大,圈裏的人往往只是「扮演」民族主義者角色,從而取得進出巨大舞會的會籍。 ]

  6. 4. 「論述分析」方法完全是個「科學教條」。我想任何現代學者都不會反對這種方法,但如果有人(如沈氏)把這種方法挪入政治風險分析,就讓行家目定口呆了。

    Martin 把舊權力有崩潰的可能性,平衡論述,是比較合理的。

    權力鬥爭是相當原始的課題,鬥爭緊張程度仍然決定鬥爭中的過激行為(過量判刑 / 算帳)出現機率。而新組織形態僅僅有助於推論新的安全網怎樣樹立起來,而不是對立想象的終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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