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chive for December, 2006

反殖總由文學起

談香港本土意識,有一位作家根本避不了去提,這個人是陳慧,《拾香紀》的作者。我常說,他日如果香港有機會獨立,《拾香紀》一定是新國家的文學經典,因為沒有一本小說,更清楚明白訴說香港這個城市本土意識從何而來。

對反殖的人而言,或許很奇怪,為何《拾香紀》這本赤裸裸懷念英治時代香港的小說,何以是反殖作品。香港和台灣的反殖是比較奇怪,兩個地方在殖民統治的後期,都或多或少實現了殖民地宗主國與當地人民的權力共享。到了李麗珊拿奧運金牌時,港英實際已是香港人自治,彭定康只負責在香港人未來權利上,與中國政府相互廝殺(請記著,彭定康由頭到尾都以香港市長身份管治香港,他當了自己是香港民選首長,不是英女皇委任的香港總督),實際管治香港已是陳方安生 + 泛民主派。中國在香港粗暴剝奪港人權利,反而才是新的殖民統治。(當然實現英國人還政香港人,土共是有功勞,但功在一九六七年,不是一九九七年)

而《拾香紀》講的是,不單香港由貧窮漁港成為國際大商埠的集體回憶,更是香港由一個加大碼難民營,變成香港自我管治城市的一個過程。《拾香紀》寫的一事一物,由六四(主角父親連城聽完長子大有講《傳道書》昏倒),到電視(講八寶那段,標準撈電視汁的電視迷會知道講乜),到蘭桂坊人踩人事件等,處處都是香港人的集體記憶。這本書,已經很清楚,講了香港人的身份怎樣去確立。

所以不要奇怪無端端有一群年青人,跑出來去捍衛天星碼頭,甚至打算逐街作戰而茫無頭緒。陳慧的小說,已經講了很清楚的答案。而陳慧眾多作品中,以《拾香紀》最沉重,最富歷史感,而對香港的影響,只會隨時代變得越來越大。

後話:為何我會突然想起《拾香紀》,因為我寫時正聽王菲的《約定》,而《約定》不單是四海和五美,連城在石硤尾大火中拾回來的養子,與連城的親生女兒的愛情故事的重要註腳,也差不多是《拾香紀》的主題曲,《拾香紀》的多段感情,由連城宋雲、相逢玉鳳、到拾香本身,都可以用這首歌貫串起來。很少流行曲,可以在一本中文小說起著如此不可思議的力量,所以《拾香紀》的佈局是相當精巧。

而宋軍與六合的關係,查實也是在暗喻中港之間的關係,當中的愛恨是頗難形容。六合講不只是典型的民主派,也是中港關係的投射,等我有空再仔細讀《拾香紀》,希望講得清楚些。

用街坊角度去睇番天星問題

雖然在中大政政系四位我最敬重老教授(關信基、鄭赤琰、翁松燃、李南雄),我同Dr. Cheng好多睇法應該分歧最大,但我對他一向敬重,除了他是我研究南洋問題的啟蒙老師,他敢用街坊語言來講解政治更是獨創一格。我常說,如果我日後功力夠,一定會寫本俾街坊睇的《師奶政治學》。而Dr. Cheng寫的《養狗政治學》同《釣魚政治學》,是我好建議大家睇的入門書。

閒話休題,在《獨立媒體》網中,用左好多好知識份子的語言黎講天星碼頭呢個問題。或者我用番好粗淺的街坊角度,講番天星以及公共空間的重要性。

首先講人民規劃先,簡單黎講,人民規劃就係屋係大家住的,咁間屋點裝修,應該大家有份傾。如果唔係大家有份傾,就唔會經常有一男一女,興緻勃勃對住IKEA果本catalog口沫橫飛。IKEA個網站都提供簡單軟件,俾你規劃下個衣櫃,成個城市大家住,但係規劃只係俾班只顧搵錢,唔顧好唔好住的地產佬定,查實點岩數?

至於公共空間,查實係個城市應該有番些空間。客廳放滿雜物的結果係乜,就係你唔想返屋企,因為屋企無乜空間。而商場迫到死代價係乜,就係一般人唔多想行(除左腦場,但腦場係賣零件,你唔會下下都響腦場呢類令人缺氧的地方消閒卦),租價自然低。所以租金比較高,賣些一般百姓買唔起的野的商場,都有好充足的空間,PP1期就係好例子,有地方俾你坐下。大家認為太古、置地管的商場好行,定係長實的?公共空間,就係令大家好住番一些。

當你用一個間屋舒唔舒服的角度黎睇香港的城市規劃,好快你會發覺呢個城市的規劃只能用黐線黎形容。

由天水圍城到天星碼頭

我對李克勤一貫親政府態度非常厭惡,不過李克勤大概未必意識到林夕替他填的《天水圍城》,其實反映出香港人對香港政府的規劃政策,實在忍夠了。

林夕填的《天水圍城》,直指就是香港規劃歷史一大錯誤-天水圍。不知那路豬頭官員,把所有窮人、新移民全部「放逐」去接近中港邊境的天水圍。由於天水圍在就業上不能自給自足,加上政府對當地的交通和社區設施,完全一副愛理不理的態度,結果天水圍的屋村變成困獸鬥戰場。

天水圍當然不只是香港唯一規劃錯誤之源,小弟居住的灣仔(沒錯,我正是灣仔舊城的街坊),大王東街重建項目,幾幢戰前舊樓,配著竟然是高聳入雲的「豪宅」,究竟市區重建局搞什麼傢伙。大家想像下利東街一旦重建,將會是什麼恐怖景象,灣仔舊城真的與毀掉沒啥分別。

還有西九龍那堆所謂「豪宅」,我入公民黨時之所以選九西支部,不是我想選九西(我對當議員沒興趣),而是九西少點是非,能做多點南亞少數族裔的工作,以及九西正是一堆混帳規劃的受害者。像荔枝角昇悅居等地,地鐵出入口都沒有一個,這堆「豪宅」簡直被隔得像孤島,大角嘴的碧海藍天也是這模樣,而且荔枝角的鮮風被新填海區如牆般的高樓撞著,九西舊城區空氣不差就怪。差不多由基層到中產,全部都是混帳規劃的受害者。

所以政府不要奇怪有這麼一堆年青人去捍衛天星碼頭,並打算皇后碼頭、利東街、油麻地警署、中區警署等逐場仗去打。這樣混帳的城市規劃政策,香港人可以忍這麼耐已經是奇跡。抹煞回憶,製造怪物的規劃,大家也實在忍夠。

後話:林夕對政治的了解一向是相當高,二零零四年七一遊行直播林夕也有份策劃出力。林夕的歌有時的政治隱 也是夠高手,像預言香港命運的《百年孤寂》。

再後話:胡醫生調寄《天水圍城》的曲,寫了同樣控訴香港混帳規劃政策,以及清拆天星碼頭的歌,請各位多多支持。

http://raymondwoo.blogspot.com/2006/12/starsalute.html#links

容我對朱凱迪這篇文章表示感謝

天星之戰固然值得研究的(我也寫了epolitics 2.0的文章),不過故意誇大其事,以至抽水的人亦有不少。有某位姓王的長者(我連名都費時講,同佢宣傳盞助長抽水之風),更直頭話長毛的抗爭手法out了云云。

但《獨立媒體》的朱凱迪,沒有被天星之戰所得的成果沖昏頭腦,他很冷靜,而且很得體地作出了回應

http://www.inmediahk.net/public/article?item_id=178283

我想大家要對這篇文表示感謝,化解了社運界被一些挑撥離間,公報私仇之徒分化的危機。

在電腦界,軟件的版本編號是代表了軟件本身,是由舊基礎上發展。你聽過有Web 1.0就無Web 2.0未?大家看這個博,固然是Web 2.0的產物,但沒有Web 1.0的技術,Web 2.0亦不可能存在。

同樣道理,何來什麼新舊社運對立,長毛的抗爭方法,爭取媒體曝光的手段,他是先驅,他實現了在人手極度短缺的情況下,如何把他的理念,利用一些符號(例如棺材),吸引傳媒注目,然後等人們知道有長毛這個人,以及這群信奉托派的人。事實證明,長毛的做法很有效率,他以他個人經歷,證明了佔領天星行動本身的戰略合理性,再加上互聯網,才會有所謂新社運,或社運2.0。

所以長毛的方法從來未out過,這只是一次升級。所以天星之戰中,大家仍然看到長毛的身影。而社運2.0的出現,代表了社運群眾基礎有擴大空間,更何來新舊對抗之說?

我奉勸那位經常抽水的王姓長者,想在民主運動得到尊敬,並不是抽水,打自己人比打當權者還要狠,就可以的。長毛你可以不認同他的政見,但他付出過的汗水,以及戰略實踐,卻是他也是香港一個重要icon的理由。

後話:當然長毛在世界標準而言是很溫和的,在歐洲,出現類似天星拆卸事件,你睇下會點?住過德國、荷蘭、法國這些國家的人,大概會估到發生乜野事。香港人實在太小見多怪了。

再後話:在周三我看到那篇抽水文章,我已經頗為冒火,做人點可以無恥成咁,不過我費時公開回應,免得有些人又話我抽水。但作為民主運動的支持者,必須對這些惟恐天下不亂之徒加以注意。

新香港人運動

在天星之戰的小休期(場仗未打完,皇后碼頭保衛戰快將展開),或許有點時間,去整理保衛天星運動到底搞了乜出來。

天星碼頭之戰表面來看,沒有二零零三年七一那麼劍拔弩張(果場係決戰),但對香港歷史來看,天星之戰的地位不會比二零零三七一低。

在2004年,一群香港知識分子講的香港核心價值,那是一樣很抽象的東西。與之前鄭經翰、徐嘉慎、陸恭蕙聯手的保衛海港之戰沒有太大,但兩場戰事事實分別在理論和實務層面,確立了香港本土意識,以及不再是過客的新香港人意識。但香港政改之爭,仍然脫不了反共/親共的中國式二元對立格局,而去到民生生活裡頭,香港核心價值亦無落實的著力點。

但天星之戰,由於中環天星碼頭的歷史性(1966香港社會運動浪潮序幕在此展開),以及天星鐘聲在大多數香港土生土長的人生活的根,加上政府偏離了香港核心價值中對管治水平和手法的要求。知識分子的理論看法,以及年青一代的情緒波動有了連結的空間,以往保衛海港、反廿三條所播的種才正式落實起來。

所以,這場運動參與的人,實際上是大洗牌。在出錢聯署刊登聲明反拆天星那邊,左中右不同陣營的人都走在一起,思考拯救天星的辦法。在另一邊,獨立媒體、高登以至其他的論壇也漸漸有共同的語言。亦由於這樣洗牌,第一個不知所措查實是民主黨和民建聯的大多數成員,因為這兩個黨查實正是香港反共/親共二元對立的副產品。取而代之是長毛領導的社會民主陣線,以及七一後催生的公民黨。之後就連政府都不明,到底依家香港發生乜事,為何天星碼頭會搞出如此巨大的政治風暴。

1966年4月,蘇守忠在天星碼頭打起香港社會巨變的第一槍,在2006年12月,大家會記住當初斷然決定進入天星碼頭地盤的勇士,因為他們已經掀起香港社會巨變的第二波。最後條路如何走沒人知曉,但一場香港人身份尋覓和確立的遠征,就已經開始。

當天星鐘樓事件越來越像政治陰謀

通常什麼政治事件看來像政治陰謀,那就是當事件出現太多不能解釋的因素時,往往就變成了政治陰謀。

在商言商,拆樓的承建商應該估到會有人買下天星的舊鐘樓,而且應該是個好價,照理承建商不會即時碎掉那麼笨,特別是二判,冬至來筆意外之財還不好?而承建商沒有用暴力或破壞性方法毀掉鐘樓,印證了這點。但政府指舊鐘樓已經碎掉,還要表明送去了堆填區(或填料區),政府的目的是什麼?

政府根本上不想天星鐘樓重建的(咪信狗公的謊言,之前他已經言而無信),而背後的政治陰謀,已不是區區中區甲級寫字樓用地短缺可以解釋咁簡單。還是這只不過是,香港新殖民主義的開端?

乜可以咁打茅波的咩?

今天開完逸夫校友會常委會,去天星碼頭一看,就火都黎埋。

1. 現時班工人正趕工拆天星鐘樓,很明顯孫狗公想製造既成事實(所以如果可以的話,請聚集儘量多的群眾,至少成萬人聚集天星碼頭一帶),但有兩件事令我感到非常可疑:

a. 根據《管制「指定範圍」的建築工程噪音技術備忘錄》(根據香港法例第400章有效的法律文件),在5.2節中,具社會影響的重大工程中,如果發出許可證,會引發社會重大關注,必須得到廖秀冬局長批准。但地盤負責人,以及警方拒絕向在場公眾,包括小弟展示有關許可證,我懷疑:

i. 許可證根本是非法發出,甚至是偽造文書。

ii. 環保署長擅自未經備忘錄指示,自行批出許可證。

究竟政府是不是打算以身試法?在場很多人都報了警,我打算在互聯網報警取得正式報案簿號碼。

2. 在場好多差人,有理無理用攝錄機影示威者,但依家《截取通訊及監察條例》通過左,而警察用攝錄機影人,明顯是條例中的第2類監察,有時差佬亂咁影人,我就問果位camera man,你有無條例的授權影我先?個差佬即刻唔敢影,因為佢知道佢未有授權影我肯定犯法。如果場內有律師之類,差佬係又影唔係又影,好簡單,請果位差人出示書面手令。無手令?請搵胡國興。

捍衛天星與中國維權

今早九時多,天星鐘樓終於被拆走,孫狗公大概以為拆了便天下太平,建築商付了區區罰款了事。錯了,民眾可以抗爭至整個工程癱瘓也可以。

但由孫狗公的違法行為,以至建造商會那份赤裸得不能再赤裸的聲明,我更擔心的不只是天星,而是香港特區,已經走上了中國其他地方政府,為了發展地產項目,不惜違法,破壞社會和諧的道路。

中國近一兩年,多個縣市爆發農村以及城市的維權抗爭,大部分維權抗爭的原因,便是地方官員為了地產商利益服務,不惜違紀違法收走人民土地,什麼聽證會、索償標準、保存標準等等全數欠奉。而去法院講道理,法院都不理,最後農民和城市基層居民要示威,更辣的,就挾持官員,而事件往往鎮壓後,又有事件發生,沒完沒了。

有位中國網友在這兒留言,說中國要跟香港,不是香港被中國同化,但偏偏香港的地產商和狗官,就是要搞同化。天星捍衛戰肯定是為香港而打,但也為中國而打,在中國土地上僅有的淨土,不可以被一些當胡錦濤係死的人無聲破壞掉。

後話:我對報章上什麼徐子淇婚禮的報導完全看不下去,我想問這樣豪華的婚禮,背後的代價是什麼?有啥好報導。

記者寫博客看新聞訓練

暫時未知有多少記者會就天星之戰,在博客上發表評論。但記者寫博客,是很容易露底。像張宏艷在博客對天星事件的評價,其膚淺及淺薄,令人極為失望。大家先看張宏艷的原文先:

長官,這是政治問題,不是機動部隊可以解決

姑且不論天星碼頭拆卸對錯,警隊作為紀律部隊,服從上司指令是必然的。但我只是由戰術而言,天星碼頭只會不斷地被社運分子攻入,直至孫狗公屈服為止。

這理由很簡單,天星碼頭本身設計不是軍事要塞,而是一個要拆的地盤,李明逵難道要派千多數警察組成人牆防守天星嗎?基本上,只要警察人肉防線一被攻破,示威人士便如進入無人之境,然後再讓社運分子與執法部門對峙。社運分子派十多人攻入天星,迫使政府作出政治讓步,或不斷令曾蔭權出醜,在利益計算上,他們很化算,但警察一點也不化算。一到聖誕這麼多人遊玩,更肯定人仰馬翻。這場不對稱戰爭,未打已經知道勝負。

李明逵作為一個專業的指揮官,服從命令之餘,也應從專業的角度,告訴曾爵爺和孫狗公,警察根本上是虛耗資源防守,對解決問題全無幫助。這是政治問題,他們應在政治上去解決,出動機動部隊甚至飛虎隊都於事無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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